2014/12/15

論域現形記

勞動局長的i-voting票選結果在滿城風雨中暫告一段落,最終由人民火大行動聯盟秘書長賴香伶女士出線,儘管過程中面臨i-voting黑箱的質疑,包括遴選委員會的成員組成多為偽勞方的代表、遴選委員同時出任勞動局長備選人、並對備選人評比的標準感到困惑,質疑其並非公正。此「程序不正義」的爭論確實與標榜公開透明的柯P形象有所斷裂,香港「鳥籠公投」的政治場域的移植也著實反諷了台灣的政治困境,許多工運與社運團體,以及公共知識份子也先後批判此為黑箱作業,言之鑿鑿,誨爾諄諄,聽者也奮起圍剿,不追隨者則在「菁英式的優越語境」中受污名化,我唯一瞭解的事,是在是與非之間,從來就是這麼截然二至。


投票結果出爐前我跟著看這場公共論域的戰鬥,有一派所標舉出的形象為「純粹理性」的批判,對i-voting的程序正義提出許多精彩並論之有據的批判,尤其在最終五名備選名單出爐後,批判的聲勢更達至沸點,同時這股批判黑箱遴選的論述逐漸轉向為柯P爭取迴旋空間的網民,有意無意的透露出菁英政治的鄙夷眼光,將過去馬迷、扁迷的政治記憶投射在新一批的柯P追隨者身上,批判這些持續的「護航」、要求給柯P多一些熟悉政治事務時間與空間、或是認為儘管i-voting無法一步到位,但確實開闢了政治格局想像的「眾徒」,即便有論者認為如果不是此「開放政府」的概念,我們今天不會有更進一步理解政治事務運作的契機,但始終在戰與合之間,被迫無從選擇。

這樣的說帖被視為非理性的政治崇拜,也被斥責為「歷史記憶」的無歷史感,就是過往馬迷與扁迷的縱容才長成了馬扁這樣的怪獸,並追問要拉出多少的時間向度等待柯P政治實務運作的上手?純粹理性論者認為時刻的監督才是公民社會的覺醒。

以上的論戰說帖我逐一點閱,多少同意這樣的公民敏感度是必須的。但在14i-voting票選結束後,工社運團體屬意的賴香伶當選爾後,公共論域從喧囂沸騰的炙熱情緒中迅速轉為「清冷」的孤寂,就像一列脫軌的列車在超級英雄前被隻手攔阻。

普遍性的說法認為,「雖然遴選過程充滿瑕疵,但期待工運出身的賴香伶有番作為」「儘管規則充滿瑕疵,但走完這一趟程序才得以照見更多弊陋」,而這些說法可以簡化為「過程的不完美但選出了理想的人選」的結論,這些批判黑箱遴選的論者如今因賴香伶的勝選而畫出了防火線,過去的紛擾在勝選的這一刻停止了一切批判論述、或說是公民監督的作為。我想這些公共論述在反對遴選委員會的「內定」人選之前,是否需以同樣的尺度丈量自己同樣落入內定的框架思維中。是的,賴香伶是我們多數人的內定,但我們卻對內定有不同的審判標準。甚至對後者寬容許多。

以分析哲學而言,在正義倫理的旗幟下要求批判的普遍性原則,亦即必須謹守批判哲學中的一致性的檢驗標準,才能對批判的事物進行客觀的評價,但這次的i-voting爭議在賴香伶的出線後堪稱平和的落幕了,但若依循堅持批判理路的一致性作為檢驗座標,事實上我對這些評論者感到失望,原先預期會有一波質疑勝選的「正當性」的輿論襲來,甚至提出程序不正義下的勝選無效論的異議,但並沒有。

結束的過程不該是清冷,而是另一波壯烈的開始。我見不到對勝選「合理性」的質疑聲音,這是其一。

其二,如果無法以批判理路的一致性作為公共批判的具體實踐,我們就必須承認批判理路以正面的意義而言是流動的、並充滿變異性的,我們必須納入分析哲學中的「關懷倫理」所重視的情境考量,畢竟正義倫理只能作為爭議抉擇的依據,而關懷倫理可以另做協調與和解的手段,我們必須承認在無法排除情感等因素的前提下,任何標榜批判理路的一致性只會突顯這個社會的公共論域是多麼令人灰心。

我並不對賴香伶的勝選有任何負面評價,但是我對於把賴香伶視為解救勞資關係的超級英雄,或是作為程序不正義的和解投射感到不那麼踏實,我們以民主的外衣掩護我們對內定人選的獨裁本質,並以菁英的語彙排除歧見、統攝異己,這種菁英政治的暴力,才是無法抵抗、無從排拒的暴力。

因為這是我們希望的結局,所以就合理為這次勝選的正當性基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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